由少年时的手札所想到的

今天翻出了我从前的一大堆笔记本,乐乐呵呵的翻看起来,有小说,有随笔,有诗词,当然是自己写的啦,还有一些摘抄。自己的一大爱好就是收集各种本子和稿纸,给我一张丝毫没有美感,仅仅是印着红线绿格子的稿纸,我断然不会有写作的欲望。

然而,自己提笔写下的东西,往往过几天再看就瞧不上眼了,连同那个本子就一起丢弃在抽屉之中,许多好本子就这么被我写几页,糟践了再丢弃。如果我再不时常翻开看看,那可真是有些歉疚了。

话休烦絮,今天翻到一个本子,字迹潦草,好像急切的要写完似的,现在看来,竟是一篇绝妙的话剧,誊录如下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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好像有一句歌词“妈妈准备了一些唠叨,爸爸张罗了一桌好菜。”这才是正常情况,但是在我家,这是反的。

别人今天晚上我准备写一会儿作业,但是我爸推门进来就是一句:“冷不冷?”

呵呵!别以为是关心我,现在是夏天,于是我顺手就把空调关了。我爸进来站在我旁边看我写作业,我就在演算纸上随便列了一个式子顺手往下算,反正他一进来我就读不进去题,又不能干坐着给他话茬。他站了一会儿,还站着,我就知道他还要有几句话。

“这些题都会做不?”

我不置可否。我如果回答“会做”他就会说“那考试还考不了一百”;我如果说“不会做”他就要质问“那你在学校咋学的”。脑海中瞬间设想到了两种结果,干脆什么都不说。

“啊?”他又发问了,语调有点咄咄逼人的架势。

“还行吧。”我折衷回答了一句。

“怪不得每次考试成绩都是‘还行’,原来平时就半斤八两么。“

欲加之罪何患无辞,我回答什么他都有的说,沉默总可以吧,学习的心情已经全然消散。我演算的越来越快,显示出我很忙的样子。

”你看你就没有一个追求完美的想法么,怪不得这扣一点分、那扣一点分,扣着扣着就没了,小心连大学都考不上。“

我索性把笔顺手一搁。微闭双眼,以他的视角应该看不见我的眼睛,努力摒除杂念,放空大脑,只感觉他的声音越来越飘渺,直至茫茫然不可知了。

嘭,门关了,我瞬间出定,顿感天朗气清,星光灿烂。

门又被推开了,显然是话犹未尽。

”虽然你不完美,可我还是爱你的。“

顿时飞沙走砾,浓云闭月,我的世界一片嘈杂与黑暗,难道我只有做到完美才有资格乞得你的垂怜?对不起,我做不到完美,那我只有放弃你的父爱。我永远忘不了这句话——

”虽然你不完美,可我还是爱你的。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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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完之后,我非但没有感受到当时的一腔怒火,反倒乐乐呵呵的仿佛看了一场滑稽剧。当然,我现在完全明白,父亲是想在我的生命中扮演好自己父亲的角色,可是奈何他却像是一个不懂观众的演员,虽然尽全力在表演,可是的得到的却是观众冷漠的反馈。
怎么说呢?我和父亲很少敞开心扉长叹,即是浅谈,往往也会因为争执或者我虚假的认同而告终。一是因为我的自傲,自认为完全做到了德尔菲神庙的神谶——认识你自己;二是因为我的父亲在大多数情况下是一个非常感性的人,我如果想认真探讨我的问题,但是遇到的却是父亲神游一般的思维,就好像倒在桌面上的水,任意东西,在我看来纯粹主观的经验之谈,不是真理;三是因为我们的性格差异已经过于巨大,可能是小时候父亲就不常在身边,我是一个非常敏感,不喜欢过多表达自己的人,而父亲则是一个很有激情,异常活跃的人,父亲偶尔的一句无心之言我却感到被深深伤害,甚至玩味许久,伤口撒盐。

可是又能怎么办呢?妄图改变别人是世界上最大的笑话,如果妄图改变别人的人又是一个执着的人,就像我的父亲,我曾经颇哂他总想让我按照他的意思来就好像西西弗斯一样,可是现在却笑不出来了,更有一种悲凉的美感。

我曾经为了不受到言语的刺痛而愈发看轻我父亲的任何言语,慢慢的他再也刺不痛我了,我却发现我对父亲也没有多少感情了。

直到前天,父亲喝酒微醺,问我从什么时候开始不爱他了,从什么时候呢?当然是从他说过那句精辟的”虽然你不完美,可我还是爱你的“之后,但是我没说。

可是过了两天了,父亲的苍老,好像让他低了许多。即是父亲有许多不合适的言语或者行为,但是如果能让父亲感到自己的儿子不爱他了,这个儿子难道就没有一点问题吗?

我删除了曾经发布的所有带有埋怨的文章,我毕竟是父亲的儿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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